“古滇青铜扣饰的艺术价值在于其跳脱了中原青铜器严谨的范式,展现出一种原始、奔放且极具生命力的写实美学。”
规则形铜扣式
与中原地区规整的礼器不同,最能体现滇文化特色的“不规则形扣饰”完全根据表现对象的外轮廓而定,造型自然生动。工匠们巧妙利用动物肢体或人物活动形成的镂空,增强了作品的轻盈感和空间感,完美对冲了青铜材质固有的沉重呆板。
不规则形铜扣式
不规则扣饰多采用单面范铸法铸造,整体呈现浮雕视觉效果,具有正面饱满精致,背面凹陷粗糙的共同特点。对动物、人物、建筑的各种细节刻画入微、毫末毕现,充分体现了古滇匠人对熔模技术的掌握与运用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从现已出土的滇文化不规则青铜扣饰来看,其题材大体可以分为模型和场景两大类。模型类铜扣饰以各种生物或建筑单体为对象,强调仿生效果;场景类铜扣饰则以多个动物、人物互动的复杂场面为对象,强调高度还原和写实效果。
仿生顶配-模型类铜扣饰
模型类铜扣饰常见有建筑模型和动物模型两大类。
▼建筑模型扣饰
建筑模型铜扣饰在滇文化出土文物中较为多见,呈贡天子庙、晋宁石寨山、官渡羊甫头、江川李家山等滇族墓葬均有发现。以房屋建筑为塑造对象,多为干栏式建筑模型,偶见井干式结构;多选取公共建筑,既有明堂,也见居屋、谷仓等建筑模型。
战国房屋模型铜扣饰
(呈贡天子庙滇族墓葬出土,TM41:49)
呈贡天子庙出土的铜铸干栏式房屋模型,单体建筑样式,双层。屋前两边各有两棱柱,呈对称排列,柱端各铸一猴,前肢立于内柱,后肢立于外柱,两猴体相向,猴面朝外,各举一前肢于耳后,神态顽皮。屋前正面立主柱,方形,上粗下细,柱顶呈平台,台上又铸一猴,直身蹲坐,双前臂曲抱前胸,怀内揽一卷轴物。猴身刺刻点纹,屋面刻平行线纹,山墙,主柱面刻折线纹,三角齿纹,回纹。扣饰背面,上部开一窗,铸一纽。
石寨山3号墓出土房屋模型铜扣饰展示图
(图源:《古滇文化史》P78)
“干栏式建筑”的最大特点,是在木桩上搭建架空于地面的二层及二层以上的房屋。这种“人处其上,畜居其下”的干栏式建筑在防潮,防虫蛇等方面具有独特的优势;长脊短檐式的屋顶是为了适应多雨的气候,可有效避免屋顶积水造成漏雨、甚至屋顶垮塌。这种建筑样式在今天的西双版纳地区还大量存在。
滇文化特有的建筑模型铜扣饰,作为建筑遗址的重要补充,为后人研究古滇人的生活起居提供了实体性样本,意义重大。
▼动物模型扣饰
以兽类、牲畜、鸟、虫、鱼等为塑造对象,或取头部特写,或全身塑像,见有虎、豹、牛、猪、水鸟、螺蛳、大鲵、蛙、蝉、鱼等亚热带地区常见物种。
战国虎头形铜扣饰
(呈贡天子庙滇族墓葬出土,TM41:48)
铜铸立体虎头形扣饰。虎头为三角形直立耳,双目大而突起,虎鼻隆,虎口大张露尖齿。虎头刻饰虎皮纹。整体形象生动,虎啸声似呼之欲出。
西汉牛头形铜扣饰
(官渡羊甫头滇族墓葬出土,M314:8)
这件牛头形铜扣饰充分体现了黄牛“头大而长,额宽平,耳平伸,耳壳薄且耳端尖”的外貌特点。无需对扣饰本身再做赘述,其塑形的还原程度简直就是 “牛”版的“按图索骥”。
战国螺蛳形铜扣饰
(呈贡天子庙滇族墓葬出土,TM41:52)
铜铸立体螺蛳形扣饰,具有田螺的明显特征。螺体短粗圆润,尾尖圆钝。细辨可见螺层旋线。螺口呈阔大卵形,沿处有一L形铜扣。螺口内侧饰一圈突起齿状物,螺口面L形铜扣及齿状饰巧妙构成一人面视觉。
战国螺形铜扣饰
(官渡羊甫头滇族墓葬出土,M1:5)
铜铸立体螺蛳形扣饰,整体呈瘦长锥形,螺塔高,尾尖细长,螺口较小,清晰的螺沟刻画出明显的多个螺层。观之即知“此螺非彼螺”,与田螺不同,这是一枚典型的石螺(又称山坑螺),仿生效果拉满,几乎以假乱真。
西汉鲵形铜扣饰
(官渡羊甫头滇族墓葬出土,M574:7)
大鲵,俗称“娃娃鱼”,其头大而宽扁,生有成对的疣突,吻端圆钝,鼻孔小且位于吻端接近唇的地方,嘴一般呈三角形,口大,弧形的口裂十分宽大,有利于取食。眼极小,无眼睑,位于头的背方。躯干厚实而扁平,身体两侧有纵向的皮肤褶皱。四肢短而强壮,后肢略长,前肢四指,后肢五趾,指,趾扁平且末端钝圆,无爪,指间有微蹼。尾部长而两侧平,中部钝而圆,尾基部粗壮,是躯干的延续,肌节明显,尾长约为头体长的一半。仔细对照,可以说这些细节几乎都能在这件二千多年前制造的青铜扣饰上有所呈现,不得不再次深深折服于古滇匠人的“仿生”能力。
篇幅有限,这里就不一一呈现。但仅这一鳞半爪的了解,不难发现古滇匠人非常善于发现和捕捉具体事物的细节,并执着于将细节各个还原呈现。
不规则扣饰作为载体,体现了古滇人的独创性审美意趣,凸显了“求真、务实”的滇文化精神内涵。古滇人如果不是把求真务实的精神内核作为基因刻在骨子里,很难想象他们能够用金属塑造出如此之多堪比“3D”打印的物象,并由此为世人具象化地展示出神秘古滇国的局部轮廓。
END
图文丨梁钰珠
编辑丨陈果 发布丨秦惟跃
初审丨廖红梅 终审丨李晓帆
